老拖鞋和老小姐的故事(2008-05-22 14:3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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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一觉醒来,老拖鞋左脚发现自己的老伴右脚不见了,急得团团转。他找遍了床底下、鞋柜里每一个角落,没有,没有!他心急如焚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惊醒了床。床打了个呵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满地问:“老伙计,大早上的,你干吗呢?”老拖鞋左脚眼里噙着泪水,可怜兮兮地回答:“右脚不见了!昨天晚上我们还互相道晚安来着,今早一睁眼她就不在了。你说,她能上哪儿去呢?她不是爱四处走动的鞋,而且,不论上哪儿去,我们总是一起去的,我们从来也没有分开过,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的心跳得厉害。”他越想越害怕,不禁哭出声来。
鞋子们的爱情很奇怪,他们从不用劳心费力地寻寻觅觅,一出生就是成双成对的;而且他们对伴侣出奇地忠实和宽容,从不会背叛另一半而跑去和别的鞋子配对,也不会因为妻子不漂亮或是丈夫赚的银子不够多而嫌弃她或他;他们一起庆贺生日和结婚周年,永远一起走,一起停,拉着手出生又结伴老去。
老一辈的拖鞋总是这样说:“天底下没有一只脚的拖鞋,正如没有一个人的婚姻。”老拖鞋左脚则又自豪地补了一句:“只有三种婚姻是最美满的:鞋子、袜子和手套。”当然,亲爱的小读者们,请不必理会这些鞋子们的胡说八道,只要听我讲他们的故事就好了。在老拖鞋向床哭诉的这段时间里,让我来介绍一下这对老夫妇吧。
老拖鞋今年满3岁了,他们拖鞋一族没有童年,每只拖鞋一出生就已经是可以供人使用的了,一两年后差不多就到了被淘汰的年纪。如果是塑料拖鞋,寿命还会长些;但对这些绒布拖鞋而言,3岁已经算高寿了。想当初老拖鞋夫妇刚来到张先生这个三口之家时,漂亮得让别的拖鞋常常心生嫉妒:他们一身火红的绒毛,上面钉着杏黄色的缎带蝴蝶结,温暖、柔软又舒适,阳光照到他们身上时,鞋面上会散发出一种柔和美妙的光泽。
像这样初来乍到又美得耀眼的拖鞋通常会受到其他拖鞋的排挤,旧拖鞋们总是对新拖鞋的外貌、性格等方面细心地研究,然后毫不留情地对每一个细节进行抨击,因此,在拖鞋群中,新旧拖鞋的冲突是常有的事。但老拖鞋夫妇性格善良温厚,总是处处与鞋为善,所以不到一周就平息了周围不友好的气氛,终于被大家诚心诚意地接受了。当然,他们也有不足之处:左脚的性格有些懦弱,不大像个男子汉;而右脚的缎带上有一点瑕疵——那是一个粗心大意的工人造成的——张先生和张太太不在的时候,爱漂亮的右脚常常对着镜子暗自叹息。
随着岁月的流逝,老拖鞋夫妇也日渐衰老,在他们漂亮的时候,张太太穿他们的次数非常多,所以他们衰老的速度也就格外的快。左脚的绒毛已经有些斑驳了,露出淡褐色的布纹,缎带也变得灰突突的,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右脚虽然很细心地打理自己的绒毛和蝴蝶结,但还是无法让它们永葆青春。当年嫉妒他们的拖鞋们早已不在了,可新来的拖鞋中却总有些不懂事的小家伙。有对绰号叫“小白兔”的年轻夫妻就非常刻薄泼辣,常常当着老夫妇的面叫他们“老斑秃”,还经常搞些恶作剧作弄他们,这种对长者不敬的态度引起了拖鞋们的公愤,他们要把那两个趾高气扬的家伙驱逐出去,但老拖鞋夫妇劝阻了他们,宽厚地原谅了小白兔的过错。“谁能不犯错呢?原谅别人的错误,别人才能原谅你的错误。”他们俩总是这样说。
到今天早上为止,老夫妇一直过着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右脚的失踪让左脚觉得天都塌了。此刻,他正眼泪汪汪地对床诉说着。
床是位严肃刚毅的绅士,他最讨厌男人哭哭啼啼的,所以尽管出了这么大的事,尽管左脚如此伤心,床还是语重心长地训导了他一番。最后床终于说:“别哭啦,你应该去问问大伙儿,也许有谁看见过她呢。比如说老小姐,她常常失眠,而且她又在高处,应该能知道;小闹钟不是个夜猫子吗,或许他知道;还有,客厅的灯没准儿她会了解一些情况呢?好啦,老伙计,振作起来吧,这样磨磨唧唧地哭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老拖鞋觉得床的建议很有道理,就是前面的训导未免太长太严厉了些,但他仍诚恳地谢了床,揩干了眼泪,去找老小姐了。
老小姐是挂在阳台上的风铃,她已经是位10岁的老太婆了,可还是喜欢别人称呼她为“小姐”,于是大家在背地里都叫她“老小姐”。她年轻时就常为自己的美貌和曼妙的歌舞洋洋自得,上了年纪后仍然认为没谁能比得上她的风姿。她傲慢、固执、自以为是,瞧不起所有的家庭用具,尤其是老实巴交的老拖鞋夫妇。
老小姐在张家的独苗——一个内向的男孩子——3岁时就来到了这个家,对于这个小男孩,她有着一种奇特的深厚的感情。她清晰地记得男孩子仰望着她在风中旋转的美丽舞姿时脸上绽放的纯真的欢乐和无限惊奇。那时候,只有在她 “叮咚、叮咚”的哼唱中,小男孩才能香甜地入睡。她夜夜深情地俯视着他甜蜜的睡容,想象着自己像他的母亲一样坐在床边,给他一个满怀爱意的吻。如果太太打骂孩子,她就会愤怒不已,铿锵作响;等风暴平息了,孩子对着她抽抽搭搭时,她又会用温柔的轻唱来安慰孩子受伤的心。
“我的孩子啊……”她常常在风中这样对孩子说,但他听不懂,他只觉得这“叮咚、叮咚”的声音很亲切、很温暖。
后来男孩子渐渐长大,他要上学、上辅导班、做功课,还有许多许多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事排着队瓜分他的时间和精力。阳台上的风铃小姐被慢慢地遗忘了。风铃小姐十分伤心,但仍然时刻挂念着被她称为“我的孩子”的小男孩,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关心。
老拖鞋怯生生地走到她面前,说:“老——啊不,风铃小姐,我想问您一件事。”
老小姐没有回答,她正望着窗外G街的方向,在那条街上有一家医院,生病的小男孩正躺在那里。张先生和张太太正在闹离婚,为财产的分割打官司,没多少时间去陪他。
“他该多寂寞啊——”老小姐默默地想。
“风铃小姐!”老拖鞋又喊,音量比刚才大了些。
“他一定很需要我照顾,”老小姐仍沉浸在自己的忧郁中,“如果我能在他身边该多好……”
“风铃小姐——”老拖鞋的喊声把老小姐吓了一跳,她恼怒地呵斥道:“干什么?!你这没礼貌的家伙!”
“我的老伴失踪了,我想问问您昨天夜里有没有看见她,因为……”
“没有没有!”老小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才没工夫看你们这些在地上爬的家伙呢!”
老拖鞋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去问小闹钟。小闹钟穿着一身鲜艳明亮的橘黄色外套,正昂首挺胸地站在桌子上,像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
“早安,老拖鞋,您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呢?”
“别提了,”老拖鞋一开口就又想哭,好容易忍住了,“我老伴不见了,我正想问问你,昨晚有没有看见她。”
小闹钟大惊失色:“天啊,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嗯——让我好好想想……”
老拖鞋满脸期盼地看着他。
最后,小闹钟终于回忆起来,昨夜看见一条黑影,好像是老鼠强。
“您再问问客厅的灯,昨晚太太忘了关上灯,灯一夜没睡。”
客厅的灯证实了小闹钟的话。
老拖鞋又愤怒又害怕,因为老鼠强是这间屋子里出了名的强盗。他踌躇了一下,终于壮着胆子敲响了老鼠强的门。
门敲了很久——大概有一个小时吧——老鼠强终于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干什么?”他一脸的怒气,乌溜溜的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恶狠狠地瞪着老拖鞋,像要一口吞了他似的。
老拖鞋心一颤,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强先生,我想问问您,我的老伴……”
“不知道!滚!”邦!门重重地摔上了。
老拖鞋垂头丧气,一路流着泪回到了鞋柜里。这时,别的拖鞋也都醒了,看见他那么伤心,纷纷过来询问原因。老拖鞋就又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这个老鼠强实在太嚣张了!”小白兔拖鞋左脚第一个鸣不平,“平时欺负我们也就算了,这次居然连拖鞋奶奶也不放过!”
“是啊是啊,我们拖鞋没招他没惹他,他却总来找茬,啃我们咬我们,这次还绑架了拖鞋大妈!”一只浅黄色的男式拖鞋愤愤地说,并暗自为自己使用了刚从电视里学来的“绑架”一词沾沾自喜。
“哼!我们这回一定要去讨个公道!”好斗的白色塑料拖鞋说。
“对!”
“没错!”大伙儿齐声附和着。
“最好再叫上其他鞋子一起去。”胆小的灰色棉拖鞋说。
最后商议停当,鞋柜里所有的壮年拖鞋都出动了,浩浩荡荡地来到老鼠强的洞口,为首的是白色塑料拖鞋和身材高大、最好打抱不平的棕色男冬靴;他们用力地跺着脚,气势十足。其他家庭用具都惊讶好奇地望着他们,不时地窃窃私语。
老鼠强缩在洞里不出来,“你们这些鞋子简直翻了天了!”他恶狠狠地趴在门里嚷嚷,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心虚,“竟敢到我的门口撒野!”
战斗的情形就不详述了,总之,愤怒的鞋子们撞破了大门,抓住了老鼠强,发现了被囚禁的拖鞋奶奶。然而,当他们要冲到拖鞋奶奶身边解救她时,却都愣住了——她怀中有四只刚出生几天的小老鼠在沉沉地睡着。他们粉红色的、娇嫩的身躯紧紧地互相依偎着,丝毫没有感觉到身边的危机。
“嘘——”拖鞋奶奶温柔地说,“别吵醒他们。”
大家终于明白了。老鼠强的妻子前天出去觅食再也没有回来,也许永远回不来了……老鼠强无力照看这些吱吱叫的小家伙,才想到把慈祥的拖鞋奶奶搬来帮忙。鞋子们看到这样的情形,都不禁对老鼠强生出了几分同情。
其实,遇到这种事情老鼠强只要和大家商量,大家肯定都乐意帮忙的,何必要偷偷摸摸呢。于是,鞋子们又有些生气起来。
“算了吧,”拖鞋奶奶看着自己的老伴说,“你和大伙儿先回去吧,我没事了。”
门锁响了。不妙,张太太回来了!鞋子们立刻你拥我挤,急匆匆地往鞋柜里赶。老拖鞋动作慢,还没来得及爬进鞋柜,张太太就进来了。
她刚从法院上回来,律师暗示她有损失一笔财产的可能。这让她心情烦躁,一进门就把脚上的高跟鞋甩到一边,气冲冲地蹬上小白兔拖鞋。这时,她发现了老拖鞋左脚,一把拎了起来。“嗯?另一只呢?”她四处看了看,“哼,倒霉透了,连拖鞋都是单只的!算了!不要了!”
老拖鞋左脚感觉自己在空中画了个弧线飞出窗户,“啪”地重重摔在马路上。他穿过窗子的时候撞到了正在眺望远方的老小姐,她抗议的尖叫声引起了张太太的注意。老小姐是张先生买回来纪念他们结婚三周年的,张太太一看见她内心不由地抽搐起来,怒气冲冲地也把老小姐摔到了窗外。
“哎哟!”老小姐和老拖鞋左脚同时大叫,因为老小姐不偏不倚地砸在老拖鞋身上——也幸亏是这样,不然美丽脆弱的老小姐非粉身碎骨不可。
一个捡破烂的正好路过,把老小姐和老拖鞋左脚一起扔到了破烂车上。
“啊!”老小姐惊声尖叫,“这么肮脏、这么龌龊、这么污秽、这么丑陋恶心的地方!”她不禁放声大哭。
老拖鞋左脚连忙安慰她,可老小姐号啕得更大声了。
“烦死啦!”车上的破易拉罐、塑料瓶和一些废铜烂铁嚷嚷起来,“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和我们一样,也是……”老小姐一听他们竟然把“垃圾”这个名词扣到自己头上,登时不顾仪态地和他们大吵起来。要不是老拖鞋左脚拼命拉住老小姐,极力在中间劝解调和。说不定这些废铜烂铁早就要对老小姐大打出手了。
就在时候,垃圾车的轮子咯在一块石头上,狠狠地颠了一下,老拖鞋赶紧拽着老小姐就势跳下了车。破易拉罐、塑料瓶们大喊大叫:“他们逃跑啦!他们逃跑啦!”可捡破烂的人正忙着算计今天的收入,因而没有听见。
老小姐和老拖鞋左脚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接着老小姐就开始埋怨老拖鞋左脚刚才不该使劲拦着她,把她弄疼了。老拖鞋左脚闷不做声,心里想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周围都是陌生的房子和道路,他们该样才能回家呢?
一只小燕子发现了这两个惶恐的旅行者,飞过来问:“你们好,你们在路当中干什么呢?这样很容易被车子轧着的。”
老拖鞋左脚拉着老小姐赶紧退到路边,礼貌地回答了小燕子的问题,并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小燕子说是G街。
“G街!”老小姐又惊讶又开心地叫着,“真的是G街吗?那么,这附近应该有一家医院喽!”
“是的,”小燕子对她的兴奋感到诧异,“我还经常飞到各个窗口去看呢。”
“那,那么,”老小姐激动得有些结巴了,“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13岁的男孩?他得了很重的病,我得去看他!”
“那里有很多小男孩,”小燕子说,“你要找的是哪一个呢?”
“他很漂亮、很可爱!”
“能不能再具体点呢?”小燕子问道。
“这——这——”老小姐急得浑身上下叮当乱响。这么多年来她只关心小男孩一个人,觉得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应该用在小男孩身上,可现在,用一连串的赞美之词来形容他,却毫无用处。
最后,老拖鞋终于想起小男孩的左脚上有一个疤,那是他在海边玩时被贝壳割伤的——以老拖鞋的视野,就只能看到这些了。
“啊,”小燕子叫道,“我知道这个孩子,他总是一个人在病房里,很少有人来看他,他寂寞的时候坐在床沿上,无聊地晃荡着双脚。”
一听这话,老小姐的泪水一下涌出了眼眶,“那么,求求你,小燕子,带我去看看他吧,让我像从前一样给他唱歌、给他安慰吧……”
小燕子被老小姐的真心打动了,答应了她的请求。老拖鞋本希望小燕子把他们带回家,不过现在他想:应该去看看孩子啊,他现在很孤单,需要我们的关心;老小姐那么关心他,怎么能不让她去看一眼呢,她会很伤心的……。想到这里,老拖鞋心情舒展起来。
很快,小燕子衔着老小姐来到了小男孩病房的窗口。老小姐一看见孩子,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那叮叮咚咚的声响,表达着她此刻的幸福和痛苦。
她请求小燕子把她挂在窗口。小燕子照办了。
“什么时候你想离开,就叫我一声。”说完,小燕子飞走了。
孩子正在做着噩梦,他脸色潮红、呼吸紧促。但当风铃小姐“叮咚、叮咚”的歌声传入他的梦境时,梦中那些恐怖的东西都消散了,梦开始变得甜美而温馨,小男孩睡得很香甜,像在妈妈的怀里一样。
老小姐心怀爱意地守护着小男孩,而老拖鞋左脚则在窗台底下想念着家中的老伴,怀念他们在地板上走过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怀念他俩形影不离,相濡以沫的日子……“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
就这样过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小燕子慌慌张张地飞来:“暴风雨就要来了!”他不安地拍打着翅膀,“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一下!”
可老小姐执意不肯:“他正在发着高烧,如果今夜烧不退的话,会很危险的!”
无论老拖鞋左脚和小燕子怎样劝说,老小姐都无动于衷,她的执拗劲儿又上来了。有几次小燕子想强行把她摘下来,可都被老小姐拒绝了。小小燕子和老拖鞋只好躲到附近一处安全的地方观察情况。
天开始变得阴沉沉的了。大团大团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一起,慢慢地向地面压下来。风也肆无忌惮地狂扫着。老小姐的身体开始在风中失控了,她的各个铃铛毫无节奏地互相撞击,碎裂,发出可怕的叮当声。但她又一次拒绝了小燕子的好意,因为病痛中的孩子在呻吟。
“他的脸多么红啊!”老小姐痛苦地想着,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几近支离破碎的痛楚,“他一定很难受,我不能就这样离开他。”
随着一记震人心魄的霹雳,大雨倾盆而下,冷酷无情地摧残地面上的一切。老小姐现在浑身上下已经是伤痕累累。小燕子已经没法再飞上去了,他几次做飞翔的冲击都被狂风暴雨残酷地击退了,险些折断了翅膀。
老小姐渐渐意识到死亡正在向她逼近。“我就这样死了吗?”她开始心心慌起来,她想,“那,让我再看一眼我的孩子吧。”
她恋恋不舍地望向病床上的孩子。孩子向窗边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呢喃着:“妈妈——”
他一定是梦到妈妈了吧。一股凄凉的幸福一下子涌满了老小姐的心房。她觉得孩子一定在呼唤着她。这使得她顿时像个真正的母亲那样无所畏惧。
她喃喃地说,“我不怕,我一定会守护我的孩子到最后一秒。我不怕……”
暴风雨仿佛对她的坚持感到非常愤怒,咆哮着掀起一轮轮残忍的攻击,要置她于死地。
老小姐痛苦地挣扎着,破碎的铃铛绝望地撞击着,发出凄凉的呼唤——她在呼唤着孩子的名字。
小男孩终于被老小姐垂死的声音惊醒了,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就在这一刹那,老小姐被暴风雨卷走。她变成无数的晶莹碎片四散飞溅,撒落地面。小男孩在朦胧中仿佛看见无数的小星星,在眼前瞬间闪烁,又瞬间消失了无踪迹……
“多美啊!”孩子低声地赞叹。
暴风雨终于停歇了,温暖的阳光洒满了大地。烧退的孩子把看见星星的事告诉了护士,护士很奇怪,其他的孩子都说昨夜很吓人,而这个孤独的小孩却做了个美丽的梦。
老拖鞋左脚哭了很久。他和小燕子为老小姐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葬礼。他们把风铃的碎片埋在医院花园里的一棵老橡树下。然后,小燕子就把老拖鞋送回了家。
老拖鞋夫妇终于团聚了。张先生和张太太却最终离婚了。病愈的小男孩在受了委屈后仍会跑到阳台上闷闷不乐,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在风铃的叮当声里获得温暖的安慰了。老拖鞋注意到孩子常常坐在阳台上发呆,笑容越来越少,他十分担心,把这件事告诉了大伙儿,于是家庭用具们秘密地召开了一次会议。
一天晚上,张太太上夜班,留下小男孩一个人。他坐在阳台上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其中一颗小星星似乎发现了他,向他眨了好几下眼。
“你有那么多伙伴,多幸福啊,”男孩子对星星说,“可我呢……”他觉得十分孤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个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以为妈妈回来了,回头看时,却惊讶地发现是老拖鞋夫妇手挽着手向他走来。
“天哪!”男孩子难以置信地使劲揉着眼睛,“拖鞋竟然自己会走路!”
让他更加目瞪口呆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在老拖鞋夫妇的带领下,一双双鞋子排成两列,迈着整齐轻快的步伐向阳台走来。这时,屋子里开始活跃起来:玻璃茶具们开始演奏欢快的乐曲;小闹钟神气地敲打着“滴嗒”的节奏;重音部分由家具们负责,他们跺着脚,晃动着庞大的身躯,使音乐更加气势磅礴;客厅里的灯营造出温暖美好的气氛。
小男孩的嘴张得大大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窗台旁响起清脆悦耳的歌声,是小燕子在唱出欢快的旋律。四只可爱的小老鼠在歌声中摇摆着身体跳舞,他们已经长大一些了,但还是有些害羞,舞姿也很笨拙。而老鼠强则靠在墙根上,打着拍子和响指。
渐渐地,男孩子适应了这光怪陆离的一切。于是,他也融进了这沸腾的欢乐中,尽情地跳啊、笑啊,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星星们发现了这场奇特的舞会,也一闪一闪地送来祝福的信号。
当小燕子唱出最后一个音符时,所有的鞋子组成了五个大字:欢迎你回来!
孩子高兴地哭了:“谢谢!谢谢你们!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有这么多关心我的伙伴。”
床低声对老拖鞋说:“嘿,老伙计,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很没出息,但今天你出的这个主意真是棒极了!”
老拖鞋颇有些得意地看看老伴。在如潮的狂欢中,他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分离了。
夜深了,玩累的孩子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沙发温柔地抱着他,衣柜抖出件大衣轻轻为他盖上,大家不约而同地说:“嘘!晚安。”
那天晚上,在男孩子的梦里,一直回荡着“叮咚叮咚”的歌声,那熟悉的旋律如同清澈的泉流,好似轻柔的和风,仿佛喃喃的细语向他倾诉,将他的梦境装饰得分外安详、甜蜜…… |